那张语文课本里的照片:我们如何让孩子理解真正的废墟?
【来源:易教网 更新时间:2026-01-03】
一、语文书页间的硝烟味
我们这代人的童年,是在一堆堆的课本和习题册里泡大的。
那些课本的纸张,往往带着一种微黄的、旧旧的颜色,油墨味不重,翻起来有轻微的“哗啦”声。在无数个需要背诵的中心思想、段落大意之间,总藏着一些东西,会冷不丁地跳出来,在你心里凿一下,然后留在那里很多年。
对我来说,那个东西是一张照片。
它就静静地躺在某一册语文书的角落里,周围是规整的方块字,讲述着战争与和平的大道理。但所有的文字,在那张照片面前,都显得轻飘飘的。
那是一片彻彻底底的废墟。具体是哪一册,第几课,我如今已经记不清了。这很讽刺,我们清晰地记得被照片击中的瞬间,却模糊了它出现的具体坐标。就像童年里许多真正重要的事物,其来路和归处,常常是朦胧的。
但我记得那画面:扭曲的、炸断的钢铁骨架,那大概是车站的天棚吧,以一种非常痛苦的姿势垮塌下来。地面上满是瓦砾,铁轨像被巨人的手揉搓过的面条,失去了方向。在一片狼藉中,有一个小小的、模糊的影子,坐在冰冷的铁轨上。
那是一个婴儿。
照片是黑白的,所有的情绪都被高度浓缩,只剩下最纯粹的光影与构图。你看不清婴儿的表情,太模糊了。但你能“感觉”到一种极致的孤独。那种孤独,不是一个人站在旷野里,而是整个世界在你面前崩塌、燃烧、死去之后,你所陷入的那种死寂的、被遗弃的孤独。
它和“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”的标语印在同一本书里。一边是秩序、希望、向上的力量;另一边,是秩序被彻底粉碎后的、赤裸裸的绝望。它们紧紧挨着,构成了我们最初对这个世界复杂性的、无声的认知。
我们那会儿小,还不懂什么叫“国仇家恨”,不懂什么叫“警钟长鸣”。我们只是觉得,那一页书,比其他页都要“重”。翻过去的时候,手指会不由自主地停顿一下。
那股硝烟味,不是从历史纪录片里传来的,它是从我们天天抚摸的书页里,渗出来的。
二、寻找那个哭泣的“多多”
许多年后,我试图去寻找这张照片更清晰的样子,以及它背后的故事。
信息是零碎的,像拼图。
时间,1937年8月28日。地点,上海火车南站。拍摄者,是一位名叫王小亭的中国摄影记者。
那不是一个随机的、偶然的空袭镜头。它是蓄谋已久的灾难中的一个瞬间切片。
淞沪会战已经爆发,上海的天空不再安全。南站,当时是撤离平民的重要枢纽。车站里挤满了人,男人、女人、老人,更多的是孩子。他们抱着最简单的行李,脸上写满惶恐和一丝逃出生天的期盼。火车鸣笛的声音,大概比任何音乐都更令人心动。
然后,死神引擎的“嗡嗡”声压过了一切。
日军的轰炸机群出现在天际。接下来的事情,在历史记载里是冷冰冰的文字:重磅炸弹落下,车站主体建筑,包括候车室、天桥、月台,在爆炸中化为齑粉。灼热的气浪和横飞的弹片,瞬间吞噬了密集的人群。
王小亭在轰炸后赶到现场。他看到的,是真正的人间地狱。后来他回忆说,现场“尸横遍地,血流成河”。就在他穿行于断肢残躯和焦糊气味中时,他看到了那个孩子。
一个大概只有一岁左右的男婴,浑身污垢,坐在被炸得扭曲的铁轨上,放声大哭。他的父母在哪?可能就在他身旁那片已无法辨认的废墟之下。他为什么能幸存?或许是因为母亲在最后一刻,用身体将他护在了某个角落。
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。在后来的流传中,人们叫他“多多”。一个叠字的名字,带着中国父母对孩子最朴素的爱怜,却用在了一个失去所有亲人的孤儿身上。
王小亭按下了快门。这张名为《上海南站日军空袭下的儿童》的照片,很快通过新闻网络传遍全球。它超越了文字和政治,用一种人类共通的情感语言,向世界展示了战争的残酷核心:它最终吞噬的,是最无辜的、最没有防卫能力的未来。
照片成了控诉的证物。日本军方曾狡辩,称南站是军事目标,并污蔑照片是伪造的。但真相的份量,岂是谎言能够抵消的。那张哭泣的小脸,印在了无数报纸、杂志上,也印进了我们一代又一代人的语文课本里。
三、遗忘,才是真正的终点
《寻梦环游记》里有一句话,被引用了很多次:“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,遗忘才是。”
我们记住一张照片,记住一个叫“多多”的符号,不仅仅是为了记住仇恨。仇恨是一种炽烈的、但容易烧尽的情绪。我们要记住的,是“毁灭”本身的样子。
毁灭不是电影里激昂的爆炸特效,伴随英雄的慢镜头奔跑。毁灭是精美的天棚变成压扁的骨架,是熙攘的月台变成埋葬亲人的瓦砾堆,是回家的铁轨变成再也到不了任何地方的死路。毁灭,是把一个刚刚开始认识世界的婴儿,变成废墟上唯一还在发出生命声响的“物证”。
课本把这张照片放在那里,用意很深。
它不是在教我们“恨谁”。它是在我们心里,预先埋下一片“废墟”。这片废墟,由扭曲的钢铁、破碎的砖石和一个婴儿的哭声构成。它告诉我们:看,这就是当“软弱”和“分裂”遇到“野蛮”和“强权”时,会发生的事情。我们的家园,是可以变成这副模样的。我们珍爱的人,是会这样消失的。
这片心里的废墟,是一个坐标,一个参照系。它让后来我们看到的所有繁华、所有安宁、所有寻常的清晨与黄昏,都有了不同的质感。我们知道,这一切并非天生如此,也并非理所当然。它是从那样一片废墟上,一寸一寸重新生长出来的。
让孩子看这张照片,不是为了吓唬他们。相反,是一种最深沉的“保护”。保护他们不至于将眼前的和平视为空气般自然的存在,保护他们能理解“强大”二字的真正重量——它不是为了欺压别人,而是为了让那片照片里的废墟,永远只停留在照片里和历史上。
记忆,在这里变成了一种积极的能力。记住“多多”的哭声,我们才会更懂得呵护今天 playground 上的笑声。记住铁轨的扭曲,我们才会更珍惜脚下平坦的道路。记住那个绝望的、孤立无援的视角,我们才会真正理解,什么是“共同体”,什么是“家国”。
照片里的“多多”,后来下落如何?有一种未经确证的说法,说他被救起,在战乱中艰难长大。我们宁愿相信这个结局。因为那张照片已经承载了太多的黑暗,我们需要一点点微光。
这微光就是:即便在最深重的废墟上,生命,依然在寻找出路。而我们的责任,就是让这条出路,不再是孤零零的、布满荆棘的铁轨,而是一片可以让所有孩子安心奔跑的、辽阔坚实的土地。
语文书会旧,会改版。但那页纸的分量,我希望它能一直传递下去。当又有孩子翻开课本,手指在那张黑白照片上轻轻停住,他或许会怔一下,问老师:“这个小孩后来怎么样了?”
这个问题,就是所有教育的起点。而答案,需要我们用整个民族的现在与未来,去共同书写。
- 张教员 东北师范大学 思想政治教育
- 吕教员 吉林艺术学院 美术学(师范类)
- 肖老师 中学一级教师 化学 美术学(师范类)
- 吴教员 长春师范学院 化学
- 樊教员 东北师范大学 计算机类
- 庄教员 通化师范学院 文物与博物馆学
- 黄教员 吉林师范大学 历史学
- 邱教员 吉林大学 数学类
- 王教员 长春师范大学 师范类地理科学

搜索教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