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蝉语

【作者：李教员,编号2336 更新时间：2015-04-16】

窗外站着一株高大茂盛的玉兰树，在这炎炎夏日为房间遮挡了不少暑气，但在送来绿荫的同时也送来了阵阵蝉鸣，夏天毕竟是蝉的季节，而纵情高歌也是蝉们在夏日的集体狂欢，这不，耳边传来的这蝉声也加入到这合唱中，但从它时断时续、又略带涩哑的鸣声判断，它还是一只新蝉，在挣脱了长达几年甚至是十几年的“暗无天日”“默默无闻”的地下生活后，它迫不及待的爬上树梢，来不及饮一口清露，啜一口汁液，就向人间吹响了它虽稚嫩青涩却无比坚定的号角，果然，在经过几次试探与练习后，它的歌声越来越清亮，越来越持久，也越来越自信。

 

我知道，它会在生命最后的两周里尽情释放它在十几年的黑暗里积蓄的激情，漫长的黑暗并没有压抑它对光明的向往，长久的沉默也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惊天骇地的爆发。但不要忘了，和它此前漫长的蛰伏期相比，这短短的几周无疑就是它生命最后的旅程，从它爬上树梢，亮开嗓门的这一天起，它就选择以这种高分贝高密度的音量来宣告它的生命的结束。人世间，还有谁能像这只小小的虫儿一样如此高调宣布自己的死亡，它吹响的不是生命起锚的号角，而正是命运的终结曲——一支充满欢乐与激情的悼亡曲；一支充满悲壮和艰辛的欢乐颂。

 

人们常常所称道“生如夏花之灿烂，死如秋叶之静美”于它而言，恰恰相悖：活在地下的时候，它忍耐孤独与死寂；重见天日行将灭亡的时候，它制造狂欢与喧嚣，它又是如此地特立独行啊！黑暗的地下世界锻造了它全身如墨通体透黑的肤色，甚至是双眼也如浓墨如黑漆，或许这句俗滥的“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，但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”才是对它最准确的定义，也唯有它用自己的一生践行了诗人的期待：它不但寻找光明，更珍惜光明——所以它才无休止的欢唱，因为既然知道再也不能延长生命的长度，那么就它只能提升生命的浓度；它不但歌颂光明，同样也礼赞死亡——所以它才竭尽一生的能量，向人间奏响最后的命运交响曲。它是真正的勇者，既坚忍黑暗与寂寞，也无惧短暂与毁灭。 在中国，人们叫它“知了”，并瞎编故事来教育孩子不要像它那样骄傲自满，实际上，恰恰相反，它拼命地在树上喊着“知了知了（liao）”正是因为它知道自己的生命行将“了结”，来日无多，这正是它自知之明之处。我们的智者孔子五十才“知天命”，而它一经孕育出土，就坦然高声宣告自己的生命大限，也算是昆虫界的“智者”了。在西方的《伊索寓言》中，它被用来和勤劳的蚂蚁相比，以此教育孩子不要蹉跎年华，一事无成，这更是污蔑之辞，蚂蚁只是一伙终其一生为营口腹而打家劫舍的强盗，它才不屑于口腹之欲，而是珍惜生命中最后的点点滴滴，向大自然奉献出辉煌完美的谢幕演出。

 

我们可以想象，一个没有蝉鸣的夏季会是一个多么缺少激情、多么死气沉沉的夏季。人类，不必“欲加之罪何患无辞”了。 自从在一次偶然的阅读中了解蝉独特而又悲壮的生命周期后，我就对这种从小习以为常的昆虫肃然起敬了，在写下此段文字时，窗外阳光明媚，玉兰树上的欢唱依然不绝于耳，我也暂且搁笔，享受这“绿槐阴里一声新”（唐·来鹄）“蝉声得到耳傍边”（唐·张藉）的惬意与宁静吧！正如白居易所吟“ 月出先照山，风生先动水。亦如早蝉声，先入闲人耳。”午后日长，聊成此文。